某商业银行与某物资公司承兑汇票纠纷案
发布时间:2013年07月12日 作者:c 来源:宏济律师事务所
[案情简介]
 
原告:某商业银行
被告:某物资公司
   某商业银行为筹集资金,决定向某物资公司借款。遂与该物资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由某物资公司为某商业银行提供贰仟万元借款,由某商业银行提供贰仟万元承兑汇票作为抵押,每四个月转—次承兑汇票,结算一次利息,某物资公司留存贰佰万元资金和承担留存贰佰万元资金的本息,某商业银行承担壹仟捌佰万元资金的本息。
    协议签订后,某商业银行在无真实交易作基础的情况下,以某实业公司为承兑申请人,以某物资公司为收款人,签发了八张九个月期贰仟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并将承兑汇票交付某物资公司。某物资公司收到贰仟万元承兑汇票后,给某商业银行汇划壹佰贰拾万元,其余未划,后某物资公司退还某商业银行四张计壹仟万元承兑汇票,承诺汇划余下捌佰捌拾万元资金。由于四张承兑汇票有的已经贴现,贴现资金又被贴现行直接扣划了贷款。该承诺到期后,某物资公司既无法还票也未履行借款义务。某商业银行向法院起诉某物资公司,要求判令其开出的上述四张计壹仟万元的承兑汇票无效。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述四张承兑汇票由于票面上无大写,属票据要素不全,为无效票据。
 
[法学理论与法律规定]
 
1、关于合同纠纷与合同诈骗罪   
   利用合同进行诈骗是属于刑事犯罪,由于这种犯罪行为往往被合同纠纷这种假象掩盖,因此与合同纠纷不易分清。合同诈骗与合同纠纷的相似之处在于:都产生于民事交往中,并且都以合同的形式出现;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对合同所规定的义务都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诈骗在客观上表现为虚构事实或者隐瞒事实真相,合同纠纷中的当事人有时也伴有欺骗行为;都是非法占有特定物。虽然合同诈骗与合同纠纷有许多相似之处,但两者也有着本质的区别,合同诈骗罪的行为人主观上必须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而合同纠纷,行为人主观上则无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因此,在因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而引起的纠纷中,认定一行为人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关键要搞清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在具体案件中,由于种种原因,有时对行为人的主观故意难以查证,从而造成合同诈骗罪与合同纠纷的混淆。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目的的判断,一般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判定:一是行为人有无履行合同的能力;二是行为人有无欺骗行为;三是行为人有无履行合同的实际行动;四是行为人在违约后是否愿意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五是未履行合同的原因等等。
    根据《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合同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采取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等欺骗手段,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这类行为通常有以下一些情形:(1)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2)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3)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4)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5)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主要包括: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合同又不退还,或者没有用作履行合同而无法返还;利用合同骗取财物用于抵偿债务,而没有实际履约;用于进行违法活动;用于挥霍,致使无法返还;等等。
    关于划清合同诈骗与合同纠纷界限的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的《关于当前办理经济犯罪案件中具体应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答(试行)》。按照《解答》规定,是把履行合同的能力作为区分利用合同诈骗与合同纠纷的标准,无履行合同能力,欺骗对方的以诈骗罪论处,有部分履行合同的能力,但为了签约获利,夸大自己的履行能力,最后未能完全履行的,以纠纷处理。但仅以“是否有履行合同的能力”这一客观标准区分合同诈骗与合同纠纷是不够的,还要看主观愿望。合同纠纷从主观上看,当事人有履行合同的愿望,不想无偿占有他人财物,而是希望通过实际履行合同而获得利益,因而在客观上表现为当事人有积极履行合同的行为。而利用合同诈骗则不同,主观上根本没有履行经济合同的诚意,也就是说根本不打算履行合同,只想利用合同这种形式骗取对方的信任。以达到无偿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所以在客观上不会积极履行合同,即使有某种履行合同的表现,其目的也是骗取信任,最终达到非法占有他人财物。
    总之,利用合同诈骗与合同纠纷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行为,二者虽然都被合同纠纷的外衣所掩盖,但有无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主观故意的目的与是否有履行合同的诚意、能力及积极行为,则是两种行为的本质区别,同时也是划清二者界限的标准。
2、关于票据的无因性
    票据是发票人依据票据法发行的,无条件支付一定金额或委托他人无条件支付一定金额给收款人或持票人的一种有价证券。《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票据种类有汇票、本票、支票三种。票据是设权证券、名义证券、要式证券、无因证券。票据行为是指能产生票据债权债务关系的要式法律行为,包括发票、背书、承兑、保证、参加承兑、保付六种。票据行为只要具备其抽象的形式即可生效,而不问其实质如何。也就是说,票据行为大都以买卖,借贷或其他实质关系为前提,然而票据行为一旦成立,该实质关系有效与否甚至于存废与否都不会影响票据行为的效力。因此,持票人不用证明给付原因就可行使票据权利。
    承兑是汇票付款人有汇票上明确表示愿意支付汇票金额的一种附属的票据行为,在承兑制度中,承兑与否,是否请求承兑,以当事人自由为原则,票据贴现是票据持有人将未到期的票据让与银行,银行依票面所示金额扣除贴现日至到期日的贴息后,向票据持有人支付现金的一种特殊贷款形式。如果贴现银行将票据向其他银行再次贴现时,称转贴现,若向中央银行再次贴现时,称再贴现。在性质上票据贴现是一种债权让与行为,票据的转让以背书或交付的办法进行,不必通知债务人,也不必问原因,正是基于票据的无因性,票据才具有经久的流通性。
    《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中国人民银行的《银行结算办法》也规定签发商业汇票必须以合法的商品交易为基础。但上述规定并不是对汇票的效力的规定,票据关系的存在并不以原因关系的成立和有效为前提,票据关系与其原因关系各自独立。
   《票据法》第八条规定:“票据金额以中文大写和数码同时记载,二者必须一致,二者不一致的,票据无效”。第二十二条规定,汇票必须记载下列事项:表明“汇票”的字样;无条件支付的委托;确定的金额;付款人名称;收款人名称;出票日期;出票人签章。汇票上未记载前款规定事项之一的,汇票无效。票据法规定在票据上应该进行记载,并要求发票人在为票据行为时,必须依法进行相应的记载,否则会导致票据行为无效。《票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就是票据的绝对必要记载事项。法律同时规定了票据的绝对无益记载事项,如果在票据上绝对不应记载的事项作了记载,票据行为无效。如《票据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背书不得附有条件,如果附有条件,那么所附条件不发生票据上的效力。
 
3、关于合同纠纷的管辖与票据纠纷的管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第二十七条规定:“因票据纠纷提起的诉讼,由票据支付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员法院管辖”。
    除民事诉讼法关于管辖的原则规定外,最高人民法院就民事诉讼中的管辖作了具体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如果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当事人双方住所地又都不在合同约定的履行地的,应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购销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交货地点有约定的,以约定的交货地点为合同履行地;没有约定,依交货方式确定合同履行地;采用送货方式的,以货物送达地为合同履行地;采用自提方式的,以提货地为合同履行地;***托运或按木材,煤炭送货办法送货的,以货物发运地为合同履行地。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地与合同中约定的交货地点不一致的,以实际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加工承揽合同,以加工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但合同中对履行地有约定的除外。财产租赁合同,融资租赁合同以租赁物使用地为合同履行地,但合同中对履行地有约定的除外。补偿贸易合同,以接受投资一方主要义务履行地为合同履行地。因保险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如果保险标的物是运输工具或者运输中的货物,由被告住所地或者运输工具登记注册地、运输目的地、保险事故发生地的人民法院管辖。关于借款合同履行地,最高人民法院有司法解释为,合同履行地是指当事人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地方。借款合同是双务合同,标的物为货币,贷款方与借款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分别承担贷出款项与偿还贷款及利息的义务,贷款方与借款方所在地都是合同约定义务的地点。依照借款合同的约定,贷款方应先将借款划出,从而履行贷款方所应承担的义务,因此,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确定贷款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
    关于票据纠纷案件管辖,《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票据支付地,是指票据上载明的付款地,票据未载明付款地的,票据付款人的住所地或主营业所所在地为票据付款地。
 
[案件解析] 
 
   本案是一起票据纠纷。某商业银行在无真实交易作基础的情况下,以某实业公司为承兑申请人,以某物资公司为收款人,签发银行承兑汇票作为其向某物资公司借款的担保,并将承兑汇票交付某物资公司。物资公司又利用其中一部分承兑汇票进行了贴现。由于票据无因性,不管合同是否真实有效,不管合同是否真实履行,票据一旦签发,只要符合票据的要素,承兑行到期必须兑付。由于本案中的票据无大写,依《票据法》第八条规定:“ 票据金额以中文大写和数码同时记载,二者必须一致,二者不一致的,票据无效”。以及依第二十二条规定:“汇票必须记载下列事项:表明汇票的字样;无条件支付的委托;确定的金额;付款人名称;收款人名称;出票日期;出票人签章。汇票上未记载前款规定事项之一的,汇票无效。”法院判令某商业银行开具的银行承兑汇票为无效票据是正确的。
 
[代理实践]
 
被代理方:原告某商业银行
承办人:刘克安
 
    此案涉及的法律问题很多,但主要是三个,首先是解决究竟是物资公司利用借款协议诈骗还是普通的借款合同纠纷,其次是解决是按票据纠纷起诉还是按合同纠纷起诉,第三是解决在哪个法院起诉的问题。
本案中,某物资公司本无资金可借,缺乏履行合同的能力,却与某商业银行行签订大额借款协议,其目的是为了利用某商业银行开出的承兑汇票在外地银行贴现套出资金,以赚取利息差,签订借款协议后,某物资公司将票据背书转让,已贴现的资金又被贴现行直接扣划了贷款。因此,某物资公司有一定欺诈行为,但其已履行了一部分,并退回了部分票据,未履行部分在客观上表现为有积极履行合同的行为,无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因此不宜按利用合同诈骗犯罪处理。
    如果按民事纠纷处理,就涉及到是按借款合同纠纷起诉还是按票据纠纷起诉的问题。如果按合同纠纷起诉,其弊端是显而易见的,物资公司无偿还能力,而自己开出的银行承兑汇票又不可能退还,而且还必须到期以后承兑,因此是赢了官司输了钱。因此,只能选择其他的诉讼途径。基于票据关系的特殊性,商业银行不管票据原因,以承兑汇票要素不全属无效票据为由提起诉讼,这无疑是诉讼途径的正确选择,从而避免了巨额的经济损失。
   选择票据纠纷起诉的另一个有利之处在于票据纠纷与合同纠纷的管辖规定不一样,如果某商业银行以借款合同纠纷诉某物资公司,则只有物资公司所在地法院才有管辖权,如果某商业银行以汇票纠纷诉,则票据支付地的法院即商业银行所在地法院有管辖权。既可以节约诉讼成本,还可以回避法院的地方保护主义,便于审判和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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